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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要为何与科学说再见-肖恩·劳伦斯·奥托

2026-07-21 03:23:46 小编

  

美国政要为何与科学说再见-肖恩·劳伦斯·奥托(图1)

  美国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容忍政客们的反科学倾向,确切的时间恐怕很难说得准。两个多世纪以来,科学始终是美国政治中的一个突出因素,科技革新是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上世纪60年代,孩子们聚集在学校食堂里,观看探月火箭发射与登月的电视转播。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计算机引发的革命势如燎原,催生了全新的信息经济。进化理论为生物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造就了生物技术这一新兴行业。遗传学研究的新成果则使人们对疾病的认识和医学、农业及其他领域的实用技术发生了巨大变革。

  美国的开国元勋都是热心科学的人。身为律师和科学家的托马斯杰斐逊就把牛顿、培根和洛克(三人分别是物理学、归纳推理和实证论学说的创始人)的思想作为美国独立的主要依据。杰斐逊称他们为“最伟大的三人组”,并论述说,如果所有人都能运用推理及科学知识来发现真理,就真的可以达到“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天生就比其他人更接近真理,因此那些位高权重者无权把自己的信念强加于人。人人生而平等,这些权利是大自然赋予的,不可剥夺。基于这一科学基础(即通过系统的研究和实验而不是通过意识形态的宣传来获得知识)建立一个新的民主形态的政府,其理由不言自明。

  尽管有这样一段历史,尽管科学为美国人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今天的美国却似乎正在弃科学而去。236年前,杰斐逊写下《独立宣言》;今天,美国最新一轮总统选举中,几位竞逐公职的主要政党候选人却采取了一种只能形容为“反科学”的立场,比如反对进化论、否认人类活动引发气候变化、抨击疫苗、反对干细胞研究,等等。一位共和党前州长甚至警告:共和党有沦落为“反科学政党”的危险。

  这可不是选举年中的故作姿态,而是反映了美国目前日渐抬头的一种反理性倾向。在美国经济需要提振,民众幸福安康受到严重威胁的今天,对科学的态度显得尤为重要。这种新的反科学主义,将诱导舆论背离“开国元老”的反独裁主张,使美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2007年末,出于对这种倾向的担忧,我和物理学家劳伦斯M克劳斯(Lawrence M. Krauss)、科学作家兼电影导演马修查普曼(Matthew Chapman,达尔文的曾曾孙)、科学哲学家奥斯汀达西(Austin Dacey)、科学作家克里斯穆尼(Chris Mooney)、海洋生物学家谢里尔基尔申鲍姆(Sheril Kirshenbaum)决定发起一场总统候选人的科学辩论。我们组建了一个网站,开始联系各地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数周内即有38 000人参加,包括几家大公司的头头、来自两党的若干名国会议员、数十位诺贝尔奖得主、美国许多顶级大学以及几乎所有的主要科学组织。虽然当时的总统候选人奥巴马和麦凯恩拒绝举行科学辩论会,但均对我们提出的14个问题作了书面答复,数百万选民阅读了这些回答。

  2012年,我们给出了一张类似的“美国重大科学问题”列表,请两位总统候选人回答。在下文的“选举年中的科学”部分中,《科学美国人》编辑对奥巴马总统和罗姆尼州长的回答进行了评估。

  这些工作旨在更好地解决一些重大科学问题,但一个更大的问题或许是:既然美国人是依靠科学提升了生活品质,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他们开始反对科学呢?

  对于科学这种让人不省心的东西,美国的两个党派中皆有反对的声音。民主党的反科学倾向往往源于,无根据地猜疑科学会对健康和环境造成一些潜在危险。常见的例子包括,手机可能引发脑癌(高中物理知识就能证明这不可能)以及疫苗会引起自闭症(科学已经证明二者间没有任何关联)。共和党的反科学倾向则通常源于他们极力反对政策干预,并对生育控制有一种原教旨主义(Fundamentalism,宗教群体试图回归其原初的信仰的运动)式的忧惧。例如,共和党认为全球变暖是一场骗局(数十亿项监测结果已证明全球变暖是事实),并认为我们应该向学生讲授生命起源的争议:地球上的生命究竟是在数百万年间通过进化形成,还是在数千年间由一位“智慧设计者”打造出来的(当然,科学家认为进化才是事实)。这两种版本的反科学倾向中,共和党版的更加危险,因为共和党一旦发现科学与它的意识形态不合,便会否定科学作为公共政策依据的合法性。

  我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心里挺难过的。虽然我的家族创建了明尼苏达州共和党组织。但许多地方的共和党有独裁专制的作风:他们规定,在思想上必须服从共和党即使有些观点与科学事实相冲突,并对不愿盲从者加以驱逐。这种方式用于发号施令或许有效,但它会赶走各种有思想的人,而这些人正是解决今天面临的各种复杂问题所需要的。

  这种作风使得共和党人失去了大量选民,这些人在财政上持保守态度,支持以科学和证据为基础的政策,社交上宽容,但已经退出了党派。更糟的是,共和党人对一些已成定论的科学问题(如人类活动导致气候变化、进化论)发起攻击时,民主党人往往保持沉默,甚至采取姑息态度。

  罗姆尼的参选之路正好说明了这个问题。“当然,我不会帮科学界说话,不过我相信地球正在变热,”2011年6月,罗姆尼宣布参加总统竞选后在市政厅集会上对选民们说,“我无法证明这一点,不过根据我看到的资料,我认为地球正在变暖,并且,我相信人类对地球变暖起了作用。”4天后,电台评论员拉什林博(Rush Limbaugh)在他的节目中抨击罗姆尼说,“提名无望啦,又一位参选者完蛋了。我们已渐渐看清,这一切全是骗局。去年已经证明,人类引发全球变暖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然而仍有总统候选人相信这套鬼线月,罗姆尼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拐弯。“我的观点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因素造成了地球气候变化,因此,砸进几万亿美元巨资来减少二氧化碳排放并不明智。”他在匹兹堡对听众说,随后又鼓吹大张旗鼓地钻探石油。而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之后一天,在向交书面答复时,他又回到了2011年6月的立场。

  迎合反科学观点有时是政治上的必要,意识到这种必要性的并非只有罗姆尼一人。美国众议院议长约翰A博纳(John A. Boehner),他掌控着国会审议的众多立法之动向,一度曾赞同在科学课上讲授“创世说”,并在国家电视台节目上宣称气候科学家认为二氧化碳是一种致癌物(其实气候科学家并没有这样说)。2011年,明尼苏达州众议员米歇尔巴克曼(Michele Bachmann)在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初选辩论会上警告说,“众多无辜的12岁小女孩正被迫接受政府规定的疫苗注射”,以防止被人乳头状瘤病毒(HPV)感染,并宣称这种疫苗会导致“精神发育迟缓”。HPV疫苗是子宫颈癌主要致病因素的克星。宗教界保守人士认为,这种疫苗会助长乱性行为,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与精神发育迟缓有牵连。

  在另一次辩论会上,有人就共和党候选人乔恩亨茨曼(前美国驻华大使,中文名洪博培)“共和党正在变成反科学党”的言论向亨茨曼发问。“我要说的就是,”亨茨曼回答说,“为了让共和党赢得选举,我们不可背离科学。”但共和党代表显然不买他的账。作为唯一一位积极支持科学的候选人,亨茨曼在民调中惨遭垫底的厄运。

  事实上,在共和党初选中落后的候选人往往会借发表反科学言论,来提高自己在民调中的排名。比如,在商界备受尊重的赫尔曼凯恩(Herman Cain)对选民们说,“全球变暖纯属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相信它”。曾主张让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预算翻一番,同时也支持ScienceDebate.org的候选人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则开始把干细胞研究说成是“谋杀孩子以获取研究材料”。候选人里克佩里(Rick Perry)及罗恩保尔(Ron Paul)均称气候变化是“骗局”。今年2月,里克桑多鲁姆(Rick Santorum)痛斥左翼阵营给共和党戴上“反科学党”的帽子。“不,我们不是反科学党,”他宣布,“我们是线月,在竞争最激烈的美国参议员竞选战场上,反科学的生育政策再次粉墨登场。托德 阿金(Todd Akin)与对手克莱尔 麦克斯基尔(Claire McCaskill)在密苏里州较量时宣称,根据他从医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女性因遭受强奸而怀孕是极其罕见的,因为“如果是强奸,那么女性身体内会存在一些机制阻止怀孕发生。”阿金是众议院执掌美国政府科技事务大权的科学、空间与技术委员会成员,因此他应该很清楚科学界对关键政策的真实观点。事实上,研究表明,女性遭受强奸时,怀孕的可能性或许会增大一倍,而且女性也不存在任何生物学机制,可以阻止在遭到强奸时怀孕。在反对流产的阵营中,阿金的观点绝非罕见,他们想方设法贬低科学界的观点,是为了从政治上证明反流产是正确的,随后这一观点被纳入2012年共和党的全国政纲中。

  仔细考察一下各州的地方选举,你会发现情况更加严重。可以预计,一大帮2010年当选的反科学的州议员,在最终竞逐国会议员宝座时,会把他们的观点带入主流政冶中。今年北卡罗来纳州的州议会审议了819号众议院法案,禁止在制定保护该州低地和沿海地区相关规划时,利用大多数科学家对未来海面上升所作的估计(海面上升是科学家预测的全球变暖后果之一)。这项待通过的法案只允许针对海平面上升0.2米的情况作规划,而科学家预测,到2100年该地区海面将上升1米左右。

  今年6月,弗吉尼亚州共和党人采取了类似的行动,禁止在政府委托的一项研究中使用“海面上升”(sea-level rise)这一术语,并规定必须用“反复涨水”(recurrent flooding)的说法。一位州议员宣称,这是因为“海面上升”是“带有左翼色彩的词汇”。

  反科学倾向的演变美国的反科学运动并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一个世纪前、曾3次代表民主党参加总统竞选的威廉詹宁斯布赖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那里。布赖恩曾发起一场反对进化论的原教旨主义运动,声称进化论破坏了圣经权威,从而导致美国青年一代道德堕落。

  布赖恩在竞选中败给了共和党人威廉麦金莱(William McKinley)和威廉霍华德塔夫脱(William Howard Taft),但他继续在南方活动,力图把科学理论从美国课堂中排挤出去。最终田纳西州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讲授“任何否认圣经中神创造人,转而宣称人是从低等动物进化来的理论”,由此引发了1925年的斯科普斯“猴子审判案”。有关该案件的报导,促使美国公众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转而反对宗教原教旨主义;持久的反进化论运动也促使多数科学家加入了共和党阵营。

  二战的爆发使科学赢得了新的荣耀。罗斯福总统凭借科学作为智力PG电子武器打赢了战争。他请万尼瓦布什(Vannevar Bush,曾领导卡内基科学研究所)出面执掌美国的科研事业。布什的努力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美国研制出了雷达和人造橡胶,开始大规模生产青霉素,最后还搞出了原子弹。战后,他又设法让杜鲁门总统相信,政府对科研的持续投入将使美国成为领先于全世界的强国。

  政府资金的投入收到了成效,但也产生了一个不曾预见到的副作用:科学家再也不需要与公众接触或对话以募集研究所需的资金,因而他们逐渐脱离了全国性的公开对话,转而把精力全部用于科学研究和个人生活中。大学终身教职制的发展使科学家失去了接触公众的积极性,科学家开始把参与公民及政治活动看成工作中额外的负担。

  随着科学的声音趋于沉寂,宗教极端派的声音再次高涨起来。对原子弹的忧惧使许多人预言世界末日很快就会到来,一批新原教旨传教士也涌现出来。“整个欧洲的人都知道时间即将耗尽,” 1949年,一位名叫比利格雷厄姆(Billy Graham,中文名葛培理)的极富魅力的传教士说,“现在苏联有了原子弹,整个世界卷进了一场将把我们拖入毁灭深渊的军备竞赛中。”

  随后,对生育过程越来越强化的干预导致裂痕进一步扩大。宗教保守派人士认为,人不应该干涉上帝的安排,因而他们在上世纪60年代抨击日益流行的避孕丸,70年代就体外受精孕育出的“试管婴儿”是否有灵魂展开辩论。他们重新定义了怀孕,称怀孕应该是始于受精,而不是始于在子宫壁上着床,因此认为堕胎无异于谋杀。

  科学在公众中的形象也越来越差。上世纪50年代,儿童们嬉戏于喷药车在街区喷出的DDT白雾中,直到雷切尔卡森(Rachel Carson)的著作《寂静的春天》(Silent Spring)于1962年问世,我们才知道DDT原来是一种有毒物质。迅速推向市场的科研成果造成了许多人们未曾料到的健康与环境问题。涉及众多行业有害影响的丑闻一个接一个地被爆出,从二氧化硫和酸雨到某些喷雾剂及臭氧层空洞,再到含铅汽油和认知缺损,再到所有这些灾难的老祖宗化石燃料及全球气候变化等。

  这些工业灾难催生了健康与环境管理学之类的新学科。政策限制的日益强化促使较老的行业(如化工、石油、制药等)起而反对新的法规,以维护自己的商业利益。拥护这种立场的人,与反对进化论进课堂的、迅速壮大的宗教极端派阵营一拍即合,结成了联盟。产业界有钱,宗教界有人,二者的结合很快便形成了共和党的新基础。“在目前这场危机中,政府并不能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1981年里根在总统就职典礼上声称,“政府本身就是问题”。这个反干预、反科学的联盟基本上划定了今天政党的界线,它有助于解释在那些有党派倾向的科学家中,为何90%都宣称自己是民主党(据2009年的一项调查结果)。

  产业界的金钱与原教旨主义的价值观联姻,使原教旨主义在公开辩论中再次壮起了胆。在美国好几个州中,反对在公立学校讲授进化论的活动又猖獗起来。最近,田纳西州、南达科他州和路易斯安那州都通过了相关法案,鼓励对在这些州的公立学校中讲授进化论进行毫无根据的抨击。今年,在俄克拉荷马、密苏里、堪萨斯、得克萨斯及亚拉巴马等州,热衷于传教的州议员和学校董事们也发起了类似的活动,得克萨斯州共和党政纲还公开反对“讲授那些目的在于质疑学生们已经确立的信仰,并削弱家长权威的批判性思维技巧及其他类似课程。”

  如果说民主党与共和党都已经加入了反科学阵营,那为何不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等待历史的钟摆荡回来,让反科学主义再度失势呢?之所以要迅速采取行动,是因为我们意识到,自17世纪中期“启蒙运动”开始以来,作为人类总结关于世界的通用知识的手段,科学这一理念首次遭到有雄厚财力支撑的公共宣传运动的广泛攻击。颇有讽刺意味的是,目前在美国,右翼政治势力挥舞的那些危害性颇大的智力武器,其实来源于学术界的左翼阵营。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一些人文学科教授因遭受所谓“右倾”自然科学的排挤而深感不满,发起了一场所谓“后现代主义”哲学运动。后现代主义吸取了文化人类学和相对论的观念,认为真理是相对的,会受观测者的各种假设及个人成见的制约。他们认为,科学只是获取知识的一种手段,与澳洲原住民、土著美国人或妇女等使用的手段完全相同,并没有高明到哪去。并且,科学只是西方男性白人获取知识的手段,是一种文化压迫的工具。这一观点在众多女权主义者和民权斗士那里引起了共鸣,获得了广泛的认同,从而催生了所谓“政治上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即一个公民有义务按照宪法规定,保持一国所奉行的政治原则和立场。对于美国公民来说,一个政治上正确的人必须做到不能流露出任何歧视性的情绪)和“意淫”(mental masturbation)等说法(前者为拉什林博所憎恶,后者则受到伍迪艾伦的奚落。)

  这种相对论式的世界观将把美国引向极权主义而非宽容。约翰洛克,杰斐逊所称的“三大伟人”之一,在将近三个世纪前就阐明了为什么会如此。洛克看到新教各派别互相争论不休,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是正统,于是便发问:我们怎么知道某东西是真是假?知识的依据是什么?1689年,他在《人类理解论》(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一文中给知识下了定义,并说明知识的根基在于对物质世界的观察。任何说法,如果不能通过这一检验,那么就“只是一种信仰或观点,但不是知识”。正是这一主张即世界是可知的,客观的经验知识是公共政策最合理的基础成了杰斐逊宣扬民主的基本论据。

  后现代主义者及反科学的保守派人士错误地将知识等同于信仰,让我们的思维重新堕落到启蒙时代以前的水平,使公共政策失去了坚实的基础。公开讨论变成了各种观点间无休止的争吵,每一种观点看起来都并不比其他观点更站得住脚。谁的声音最大,便可以左右政策,使我们退回到一个有权便有理的世界,而这恰恰是极权主义的经典定义。

  阿兰布鲁姆在《美国精神的封闭》(The Closing of the American Mind)中首次指出,后现代主义影响了美国整整一代人的教育。它也影响到新闻行业,在这个行业中,“不存在客观性之类的东西”等说法几乎成了口头禅。

  赞同此说法的记者不愿意深挖真相,只把争论问题的“双方”都摆出来了事,特别当他们无法判断科学证据的可靠性时。但当争论的一方以知识为依据,另一方拿出的只是观点时(当政策向题涉及科学时常常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种虚假的“平衡”手法就成了问题。如果新闻界不竭尽全力报道以科学为依据的客观真相,就会动摇民主的根基。

  约翰亚当斯指出,“事实是非常顽强的;事实或证据的状态不会因我们的愿望或倾向而改变,也不会因我们的情绪而改变。”当关注事实蜕变为绝对信仰,民主的集体决策机制就坍塌了。能调和对立各方,达成共识的基础(即知识)不复存在。政府变成了消极应对、烧钱无度的机器,迟迟不能解决问题,而国民对话则深陷于无休止的信仰之争中。今天,科学已经影响到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从最隐私的性与生育,到气候变化与经济等全民性向题,因此在讲求民主的今天,选民们必须强烈要求当选官员及候选人公开表述他们在重大科学问题上的观点。在公开对话中提出这些问题,将使美国民众获得一个公平的机会,了解美国未来领导人是否具备必要的学识、智慧与勇气,是否有能力在未来科学地治理好国家并将民主发扬光大。

  选举年中的科学《科学美国人》对两位总统候选人对14个科学问题的回答进行了评估。

  ScienceDebate.org旗下的十几家科研与工程机构向今年的两位总统候选人提出了14个最重要的科学问题。虽然奥巴马总统与罗姆尼州长均谢绝亲自参加关于这些问题的辩论会(至少截止发稿时是如此),但他们的竞选阵营还是提交了对这些问题的书面答复。

  这些问题对决定美国(更不用说整个世界)的未来起着关键作用,因此《科学美国人》编辑部对总统候选人的回答作了评估。下面的分析并不能让你全面了解今年的选举如果你想看对他们在外交、社会价值观或税收政策等方面立场的评价,你得去找其他资料本文的重点是凸显两位候选人科学方面的立场差异。

  为了更好地做出评估,我们征求了读者的意见,并综合了本刊顾问委员会和其他相关专家的意见。我们按照以下5条标准给候选人的回答评分:是否直接而全面地回答了问题;科学精确性;可行性(包括经济可行性及明确的收入/成本核算);对健康、教育和环境的潜在效益;可持续性(即所建议的解决方案在多大程度上兼顾了当代和未来的需求)。

  总的来说,对于在下个总统任期将会采取什么行动,罗姆尼的答复比奥巴马更具体。罗姆尼在可行性方面表现较佳,而奥巴马在科学精确性方面得分更高。特别是,从罗姆尼对气候变化、海洋状况及淡水等问题的回答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些问题不了解,不知道从现有证据来看,这些问题已变得多么严重。在某些情况下,两位候选人会因不同理由获得相同得分。

  二战结束后,美国政府对科学给予了高度重视,因而这个时期美国经济的成长有一半是科学技术的功劳。但最近,有若干报道对美国在这些关键领域能否持续领先提出了质疑。什么样的政策可以最有效地确保美国处于全球革新领袖的地位?罗姆尼提出了一系列详细方案。他将提高国外技术工人的签证门槛,推动与“坚持自由企业原则”的国家签订自由贸易协定,规定所有“重大”法规须获国会批准,并设立法规“限额”。他主张降低公司税,并对研发投资实行更大幅度的税收优惠。关于政府的科研拨款,他抨击奥巴马政府在“因政治理由列为重点的投资上,试图扮演风险资本家的角色”,不过他又说,将重视“对私营企业的革新和产业化起着基础作用”的技术。他失分之处在于,没有提及合理政策在刺激创新上的作用。

  奥巴马提出了两条具体的政策建议。首先,他宣称将“致力于让关键科研部门的经费翻一番”(具体是哪些部门他没有说)。其次,他说他“定下了在今后十年培养十万名科学与数学教师的目标”。他的失分之处在于回答不够全面。

  地球气候正在发生变化,人们担心这些变化对地球生命可能有不利影响。对于限额交易(cap-and-trade)、碳税以及其他为应付全球气候变化而设置的政策,你持何种立场?美国可以采取哪些措施,以增强应对气候变化等世界性挑战的能力?奥巴马正确地指出,“气候变化是这一代人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并详细列举了他的政府为应对这个问题而尝试的多项措施:从提高汽车燃油效率,到降低美国的温室气体排放。但涉及在遏制全球变暖的国际行动中,美国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时,奥巴马的立场就变得模糊起来,他也没有提出更大的计划,以便通过新法规来降低美国温室气体排放。他认识到气候变化这个问题,并且已经有一些措施得到落实,这为他加了分,但他既未指出前进的道路,也没有表明他对于提问中列举的几项政策的立场,从而遭到减分。

  罗姆尼一开始似乎改变了他早先的说法,接受了人类活动引发气候变化这一现实。但很快,他就错误地宣称,对于气候变化,人类的活动到底影响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还“缺乏科学共识”,并表示他支持“继续辩论”。他正确地指出问题是“全球变暖,而不是美国变暖”,并呼吁政府投资能源革新研究,但回避谈他的政府将如何与国际社会合作以降低温室气体的污染。他正面回答了问题,明确表示了对此问题潜在解决方案的立场(即反对这些方案),这为他加上了宝贵的1分。

  政府资助的研究为推动美国战后经济大发展,确保美国国家安全助了一臂之力,但现今英国、新加坡、中国和韩国都在积极投资科研。鉴于下一届国会将面临开支限制,你在将要提出的预算方案中,会给予科研投资多大程度的优先考虑?奥巴马高调宣扬《2009年美国复兴与再投资法案》(American Recovery and Reinvestment Act of 2009,亦称一揽子刺激方案)中所包含的科研拨款。他说该法案为清洁能源项目拨出的900亿美元是“美国历史上对清洁能源的最大单笔投资”。不过该法案涉及的拨款仅是一次性的。他也含含糊糊地表示支持医学与防务研究。同罗姆尼一样,奥巴马赞成将研究开发的免税政策固定下来。

  罗姆尼写道,他“强力支持政府资助的研究”,但对一揽子刺激方案中为清洁能源研究拨出900亿美元提出了批评,称这笔钱“本来可以按照哈佛大学最近一份研究报告所建议的力度,在近20年时间里为美国能源研究计划提供资金”。不过,他所说的这份报告(Transforming U.S. Energy Innovation)是建议,为清洁能源研究及其他领域投入数十亿美元,而900亿美元的资金可以用9年而非20年。另外,罗姆尼没有指出他的研究开发重点是哪些。

  最近的实验证明,禽流感可以在哺乳动物中传播。在人员跨国流动频繁的今天,美国应采取哪些措施保护美国人免遭新型疾病、全球流行病或生物武器袭击的危害?罗姆尼赞扬了研究人员所取得的成绩,“大大增进了人们对传染病及其危害方式和传播机制的了解”。他宣称,“我们必须继续投资建设最好的公共卫生监测系统,致力于推动研究和制造业的发展,以改进对新型病原体的科学认识,缩短这些病原体出现时的应急响应时间”。他抨击美国食品及药品管理局(FDA)正“扼杀医学革新”,但没有说明,如果弱化FDA的作用,他将如何确保安全性与有效性。

  奥巴马承认危险疾病有可能潜入美国,并承诺将“继续努力强化美国的公共卫生体系”。这是正确的。他指出,美国政府正在“与私营部门合作以评估潜在的危害”。不过,他没有提供如何应对流行病或生物袭击的细节。

  科技、工程与数学逐渐成为全球经济日益重要的推手。但不久前,对65个国家的15岁学生所作的比较发现,美国学生在科学上的平均得分位列23名,而数学平均得分排在第31名。在你看来,过去30年中美国学生掉在后面的原因何在?在科技导向型的全球经济背景下,美国应该如何更好地培养各年龄段的学生?奥巴马把改进数学与科学教育列为政府的重点工作之一,他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还专门指出了他的一些目标,比如今后十年中,主要靠慈善和私人资金培养十万名科学与数学教师。他没有提到倍受争议的“力争上游”教改方案(Race to the Top program,美国政府会为各州拨款,鼓励它们采取更严格的数学标准和严谨的教学方法来评估教师)。

  罗姆尼没有为科学与数学教育提出具体方案,只是针对学校改革问题泛泛而谈。从他的答复中,看不出他是否支持各州实行共同的科学与数学标准(许多人认为这有助于提高学生成绩)。虽然他认为“招收并奖励杰出的教师”很重要,但并未说明将怎么做。

  许多决策者和科学家认为,能源的安全和可持续性是本世纪美国面临的重大问题。为了满足对能源的需求,同时确保未来在经济和环境两方面的可持续性,你支持什么样的政策?奥巴马强调了,他在第一个任期内支持一条综合性能源方针(all-of-the- above)而取得的成绩,包括为风力发电场和太阳能电池提供刺激资金、用水力压裂技术“安全而负责任地开发”天然气。但他没有说明,未来他会采取什么政策以确保此类负责任的石油与天然气开发,倒是重申他支持从玉米中提取乙醇作为替代燃料(此燃料已经对食物价格和环境产生了严重影响)。他甚至又弹起“清洁煤炭”的老调,这种煤炭的开发早就因廉价天然气的涌入而陷入了停滞。

  罗姆尼证实,他将致力于实现“能源独立”,但这很可能是美国两党都在做的一个白日梦。毕竟石油是在全球市场上出售的,除非美国打算退出全球石油市场,否则想都不要想会出现美国不进口石油的情景。为了实现这个虚幻的PG电子目标,罗姆尼极有可能开放东海岸及佛罗里达附近的新海域供石油开发之用。罗姆尼的答复直接全面,这使他获得宝贵的1分。

  由于科技相助,美国拥有世界上最高产、最多元化的农业。但是许多美国人越来越担心食物的健康和安全问题。激素、抗生素和农药的使用,还有动物疾病乃至恐怖活动等,都带来了风险。你准备采取哪些步骤来确保美国食物供应的健康、安全及产量?奥巴马概要列举了他的政府为确保健全的食物供应而采取的各项措施,例如尽快对美国的食物安全法规进行改革,以及通过推广有机生产方式减少农药和抗生素的使用等。遗憾的是,抗生素仍广泛用于美国的肉类生产中,而且奥巴马对食品法规也没有新的设想。

  罗姆尼盛赞美国的农业体系,从农民到农场主,从杂货店到餐厅。他保证,“在政府主管部门与企业间建立合作而非对抗的关系”,对确保食物安全能起到更好的作用。不过他未拿出任何证据来证明他的论断,也没有回应人们对激素、抗生素及农药的担忧。

  液态淡水在全球总水量中所占比例小于1%,而且科学研究表明,由于用水量不断增加,蒸发日益强烈,污染越来越严重,目前美国及全球的淡水大半处于危险境地。美国政府应采取何种措施,确保所有美国人都有洁净充裕的淡水可用?奥巴马提到了他的洁净水政策以及对农村水网建设的投资,这些的确是积极的措施。但他没有提到改进农业(地下水头号用水大户)用水效率的具体计划。削山采煤法(mountaintop-removal method of coal mining)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毁掉美国河流,他因不承认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而丢了分。

  罗姆尼没有拿出任何一条旨在改善水的质量或供应的具体措施。他的答复含糊其词,言外之意是说,唯一的问题在于法规他宣称,“社区和企业必须同代价过高、死板僵硬的政策抗争,这些政策让它们在经济上被捆住手脚,必定会引发官司。”

  互联网对于美国经济和社会来说非常重要。美国政府在互联网监管中应扮演何种角色,以确保它在社会、科学及经济中发挥健全的作用?奥巴马的答复四平八稳,看来头头是道,无懈可击,却没有什么具体内容。他对打击互联网盗版活动可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表示不安,这是正确的,但他一点也没有提及他将如何消除好莱坞版权所有人和硅谷实业家的担忧。

  罗姆尼赞扬互联网是一个“对所有想法及合法商业”开放的平台,然而他接下来大肆抨击的却正是使互联网如此有活力、如此开放的原则本身网络中立性(network neutrality,即对于所有数据一视同仁的原则)。他武断地声称,网络中立性将“分出市场上的赢家和输家,并决定消费者将如何接触未来的新应用与服务”。而事实上,网络中立性是必不可少的,它确保新兴的互联网企业可以凭业绩生存下来,使有线电视公司及其他大型网络服务提供商没法阻止令它们不爽的互联网服务。

  科学家估计,全球渔场有75%处于严重衰退之中,珊瑚礁之类的栖息地正面临威胁,大片海洋和海岸地区遭受污染。为了保护海洋的环境健康和经济活力,美国政府应该在国内和国际上(通过对外政策)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奥巴马针对栖息地和海岸地区的问题作了较好的回复,但避开了渔场的问题,只是说他的政府将持续观测渔业资源的情况。由于北美五大湖堪称一个规模可与海洋媲美的巨大资源,而且可能面临更大的麻烦,奥巴马将五大湖也纳入了“海洋状况”的问题中,这显示出他具有相当的科学见识。美国海洋监管政策犹如一团乱麻,数十个相关部门各管一片,各行其是,必须加以清理整顿。美国的海洋政策就是奥巴马为解决这个问题所作的尝试,虽然它也招来了非议,但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无论是奥巴马还是罗姆尼均未论及海洋问题的国际一面。

  尽管罗姆尼总的立场是反对政府干预,但他一开始似乎承认了政府对于保护渔场应该发挥一定作用。不过最终他还是说,政府应从事研究并使其成果得到利用其实政府已经在做此事而他的政府将会倾听渔民们对这个问题的立场。对罗姆尼而言,保护渔场是扶持渔业的一种手段,这既合法也非常必要。不过,从他的答复看,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目前已经存在的关于海洋状况的海量数据,以及由这些数据得到的诸多结论。由于这一点,再加上他回避了本问题中关于栖息地和海岸地区的方面,因此被扣分。

  在我们这个时代,科学技术已经影响到生活与社会的各个方面,因此,公共政策决策必须考虑科技的因素。你将如何确保政策与决策过程能得到最可靠的科技信息的支持,以便公众也能评估政府决策的依据?奥巴马把他在任期内对科技资讯的利用,同上一届政府的做法极力隐瞒那些与气候变化、工作场所安全性等问题上的保守政策相左的数据作了对比,只是没有点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的名。总的来说,奥巴马政府没有为自己的政治目的刻意歪曲科学数据和分析,但也并非无懈可击。至少有一位奥巴马夏天任命的高级官员,因为过分卖力地放松新的联邦法规常常是应企业界利益集团的呼吁而成了众矢之的。

  罗姆尼指控奥巴马企图操纵技术数据,而这正是民主党人加在布什头上的罪名。不过对于奥巴马而言,这一罪名很难安到他的头上。罗姆尼认为,一条旨在减轻汞污染的待审议法规会推动成本上扬,从而毁掉煤炭行业。其实,对煤炭行业形成威胁的是廉价的天然气,而不是可能实施的新法规。

  目前美国人正在热议空间探索上的目标。21世纪,美国在空间探索与利用方面应该有哪些目标?政府应该采取何种措施来达到这些目标?罗姆尼说“很难判定美国空间事业当前的意图和目的”,他这样说并没有错,但他也没有另外拿出一套设想,只是承诺将在与有关方面磋商后理顺轻重缓急。他宣布将动员国际盟友参与空间探索行动,并赞扬了私人航天公司最近取得的成就。此外,罗姆尼直截了当地宣称NASA不差钱,无需更多拨款也应该有所建树,这使他在可行性方面占了上风。但他仅仅概述了指导原则而没有谈及具体计划,因而在全面性方面仅获中等得分。

  奥巴马重申了他早已宣示的目标:开展史无前例的空间行动,“2025年前将航天员送上小行星,在本世纪30年代送上火星”,并承诺维护美国在空间探索上的领先地位。不过,他一点也没有提到为了实现这些伟业是否要保持或增加NASA的经费。实际上,他的政府在最新的预算申请中,建议大幅度削减空间探索的经费。奥巴马在是否直接回答问题这方面得分较高,但他没有提及关键的资金问题,这使他在可行性方面失分。

  自然资源供应短缺影响经济增长、生活水平和国家安全。例如,高档电子产品所需的稀土元素,目前有97%来自中国。美国政府应该采取哪些措施来确保关键自然资源供应的质与量?奥巴马指出,要想减少对中国稀土元素的依赖,最佳途径是回收利用电子产品(以重新提取出稀土元素),并设计无需大量使用稀土元素的新一代产品。这些招数可能有用,不过奥巴马对国内供应未置一词。美国国内稀土供应主要来自加利福尼亚州芒廷山口矿。雪佛龙公司旗下的Unocal公司曾经营此矿数十年,但2002年被迫关闭,原因一是中国供应商的不断扩张致使价格被压低,二是加利福尼亚州政府对该矿放射性废水的管制日趋严厉。今年,矿山将在新业主Molycorp公司的运营下重新投入生产。

  罗姆尼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声称美国如果与时俱进,让环境法规适应当前需要,就能够实现稀土元素的自给自足(他责备环境法规导致芒廷山口矿倒闭,尽管未点该矿名字)。他也竭力主张让各州“自行管理各自境内(包括联邦政府土地上)的能源开发”。尽管罗姆尼宣称,该计划会让各种形式的能源都受惠,但其实它主要是一个旨在发展石油、天然气和煤炭业的举措。

  麻疹、脊髓灰质炎及百日咳等可预防疾病的疫苗接种,必须有群众广泛参与才能获得良好效果。但在部分社区,接种率却急剧地下降。你赞成采取哪些措施来推行疫苗接种,保障公众健康?哪些情况下可免接种?罗姆尼指出,“只有在足够多的人获得疫苗保护,免遭疾病侵袭后,疫苗才会有效地防止疾病流行”,这是正确的。但他对于如何提高接种率没有拿出任何解决方案。他的答复侧重于疫苗生产和研究方面,在可行性方面得分较高,但因未完整回答被减分。

  奥巴马则趁回答这个问题之机大谈他的平价医疗法案(ACA,此法案于2010年获得通过成为法律)。他正确地指出,ACA使预防性医疗保健服务(包括疫苗接种)得到进一步普及。但他却忽视了,某些社区接种率急剧下降的一个重要原因公众误认为疫苗会引发自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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